一百多年前,茶马古道上的马帮驮着茶叶和盐巴,在磨憨的密林间踩出蜿蜒小径。铜铃摇过山谷,蹄印没入苔藓。傣语里,磨憨意为富裕的盐井。彼时的人们未必能预见,这片边陲之地日后会成为钢铁丝路上的国门枢纽。
11月17日至18日,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工商领导人峰会在深圳举行。从茶马古道的铃声到会场内外热议的互联互通,隔了一个多世纪,人们追问的却是同一个问题,发展的机会究竟从何而来。多位受访专家的回答指向同一个比喻,中国的发展并未抽走其他国家发展的梯子,而是通过开放合作,为区域伙伴创造新的发展空间。
所谓抽梯子,即预设了工业化是一条排他的单行道,仿佛发展的梯子只有一架,众人排队攀爬,先到顶的就该把梯子收走。但显而易见的是,我们走的是一条“递梯子”的路,我们的工业体系、基础设施、产业集群和工程师队伍,是几十年持续投入与改革在市场里淬炼出来的。

以铁路建设为例,今年11月初,由中国企业承建的马来西亚东海岸铁路项目一期工程竣工交付。一条铁路,不仅助力马来西亚经济发展与区域互联互通,也架设起民心相通的桥梁。中马铁路人才培训计划为当地青年提供赴华学习交流的机会,帮助他们在合作之路上逐梦未来。对这些年轻人来说,这架梯子通向的不只是一份职业,还有一种被重新打开的生活。
类似的改变,早已在磨憨上演。2021年中老铁路通车,茶马古道上的旧驿站成了中国面向东盟最大的铁路口岸。截至今年11月,中老铁路进出口货值越过1000亿元,3900多种商品辐射老挝、泰国、马来西亚等19个国家和地区。通关提速,铁路快通模式落地,货畅其流,人畅其行,物理上的轨道真正变成了运转起来的物流链条。
往南越过山海,爪哇岛上回荡着另一种速度。印尼人给东南亚首条高速铁路起名“Whoosh”,用一个拟声词描摹列车掠过原野的声响。雅加达到万隆,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压到了四十分钟上下。求学的学生,通勤的职员,沿线小店的经营者,都在重新丈量自己的生活半径。对万隆的孩子们来说,这也是一架梯子,一架通过美好生活和无限未来的梯子。
把这些线路连起来看,我们可以清晰窥见,亚太铁路的生长,回应的是多个经济体各自真实的需求。印尼要跨越岛屿的阻隔,老挝要从陆锁走向陆联,马来西亚要打通东西海岸的脉络,中国要与周边市场形成更紧的产业循环。出发点各不相同,轨道却汇进了同一张网,有了这份厚重的合作的基础,便有了美美与共的未来。
当然,连接带来的改变不止于此。从秘鲁的钱凯港到马尔代夫的中马友谊大桥,从白俄罗斯的中白工业园到肯尼亚的蒙内铁路,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联结起更广阔的世界。单看中欧班列,到今年10月累计开行已突破14万列,发送货值超过5600亿美元。
海上通道有梗阻之虞,产业链在重构之中,陆路通道的韧性便被重新掂量。铁路无意替代海运,它给出的回答是多一种可能,在差异中保持连接,在连接中彼此增值。
如果说过去区域联通主要是“硬联通”,那么未来,挑战将来自“软联通”。今年9月,APEC第十二届运输部长会议在北京举行,主题落在协同与创新上。各方反复提及的,除了跨境基础设施的硬联通,还有规则标准的软联通,智慧交通的协同创新,供应链的韧性建设。各经济体轨距不同,通关制度各异,抹平差异既不现实也未必可取,紧要的是在差异之上搭起可操作的衔接机制。换言之,铁路互联互通正从铺轨的阶段走进织网的阶段,物理轨道之上,还需要规则、数据与人才的流动。
从茶马古道到中老铁路,从Whoosh的呼啸到马东铁崭新的站台,铁路把相隔的山海变得可以抵达,把共同繁荣这个大词,翻译成一节节车厢里实实在在的货物与旅客,翻译成年轻人眼前徐徐展开的前程。竖着的梯子供人攀登,横着的钢轨让人同行。当沿线的人们愿意在同一张网络上相向而行,亚太共同体便有了坚实的路基。钢轨铺到哪里,发展的梯子就搭到哪里,答案正写在不断延伸的远方。
文 | 羊城晚报评论员 陆玄同 严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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