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州市惠城区江南街道下角东路,白眉励存国术社内,七十多岁、惠州白眉拳第五代传人张炳祥缓缓起势——沉肩、坠肘、含胸、拔背,一套拳路行来,吞吐浮沉之间,劲力如丝线捻转,松时如棉,发时如电。二十五岁的新晋弟子韦咏淇在旁一遍遍跟练,额角见汗。

“尊师尊祖尊武道,学仁学义学功夫。学得功夫能守纪,英雄半点不欺人。”白眉派世代相传的祖训,老师傅时时挂在嘴边。开拳先开德,这条规矩从两百多年前的少林山门一路传到今天,一字未改。

白眉武术,源于河南嵩山少林寺。少林功夫分外八堂与内八堂,外家刚猛,内家讲劲。白眉武术属内八堂,拳理着重六劲、八发,讲究吞吐、浮沉、惊扎、丝捻与 脱化 ,以柔蓄力,以巧破拙。以白眉禅师为第一代,这门拳术始于清朝乾隆年间,亲传广慧禅师为第二代,再传祝法云禅师为第三代。此后的近两百年里,它有一个铁打的规矩:只传出家人,不传凡俗弟子。直到第四代张礼泉,规矩为之一变。

张礼泉,1882年出生,广东惠州人。他一生从事武学,先后拜过四位武师。最后拜入祝法云禅师门下习得白眉武术,他觉得此派功夫非同凡响,于是专心锻炼,以身为白眉派传人为荣。但他也未忘前三位师父之恩,将其所传各派精华择善纳入教材,保留原有招式,而身、手、腰、马与发劲,皆以白眉拳理加以改良。

从此,白眉拳走出山门,进入市井。短短数十年间,白眉派遍传海内外,与莫家拳林荫堂、龙形拳林耀桂、蔡李佛黄啸侠、象形拳赖成并称“南方五虎将”。

张炳祥三岁便跟着父亲张礼泉学拳,是白眉拳的嫡传血脉。扎马、站桩、练拳,别的孩子还在玩耍的年纪,他已经一拳一脚地打下了童子功。1949年,张礼泉携家人移居香港,张炳祥此后多年在香港发展,他开拳馆、收徒弟,拳艺不曾荒废。1964年,张礼泉在香港病逝,临终前留下嘱托:要把白眉拳发扬光大。2022年,张炳祥决定回到惠州。“这里是父亲的出生地,也是白眉拳的根源所在。”张炳祥表示,白眉拳长期活跃在港澳和海外,而惠州没有拳馆,在众多白眉拳传人的支持下,他们回来惠州创办了国术社。

国术社取名“励存”,是父亲张礼泉的字。2024年8月,张礼泉一百四十二周年宝诞暨大湾区励存国术社落户惠州庆祝活动举行,众多武术门派代表到场庆贺。离开故乡半个多世纪的白眉拳,终于在家乡重新有了落脚之地。

惠城区白眉励存国术社开门授拳,没有门槛,不问来路,只看品德。来学的既有惠州本地的武术爱好者,也有远道而来的年轻人。

惠州市武术协会会长陈志敏,前年特意赴香港拜师学艺,成为白眉拳传入惠州后又一位主动“引拳还乡”的武术传承人。此外,还有二十五岁的韦咏淇,这个广西姑娘原本与白眉拳相隔千里,只因在网上看到了白眉拳的介绍,被其深厚的历史和独特的文化内涵打动,便来惠州拜入张炳祥门下。

在张炳祥看来,年轻人愿意来,说明这门拳还有吸引力;而他们能不能留下来、传下去,才是白眉拳真正的考题。为此,他教得格外用心:不仅教招式,更把白眉派的来历、拳理的门道讲给学生听。“拳要一代代打,理也要一代代讲清楚。”

2025年5月,白眉拳(惠州)入选惠城区第八批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保护单位正是惠州市惠城区白眉励存国术社。从少林内堂只传出家人的不传之秘,到有了官方认定的保护单位和传承阵地,白眉拳的“还乡”之路,又往前踏实了一步。

今年,白眉拳的“还乡”还引来了一份特别的关注,惠州体彩公益金持续支持传统武术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挖掘、保护与推广,为白眉拳提供展演展示的平台,让这门曾深藏少林内堂的不传之秘,走进了更多寻常百姓的视野。从师徒之间的口耳相传,到面向社会大众的开台亮拳,老拳有了新舞台,也有了新观众。

一门拳归根到底是一个“人”字:张礼泉破开山门,是为人;张炳祥携艺返乡,是为根;陈志敏跨海拜师、韦咏淇千里投门,是为薪。如今又有体彩公益金搭台传薪,让老拳有了新观众、新传人。东江晚风依旧,励存国术社里的拳声未歇,两百多年前从少林山门走出的白眉一脉,正在故乡的土地上,一拳一脚,打出新的传代。

文、图 | 邬晓琳 刘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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