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19日,亚太经合组织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上,中方宣布将在深圳设立亚太共同体研究中心,开展政策研究和交流、提供智力支撑。前一日,中方提出支持成立世界湾区经济合作联盟,深化各湾区交流互动,探索亚太经济合作新路径。四大世界级湾区如何从各自发展走向协同合作?亚太共同体研究中心将为亚太合作带来哪些智力支撑?羊城晚报记者独家专访了深圳大学中国经济特区研究中心特聘教授、深圳大学APEC研究院院长龚晓峰进行解读。
合作联盟要做企业的“114”“120”和“110”
羊城晚报·羊城派:中方支持成立世界湾区经济合作联盟,粤港澳大湾区与旧金山湾区、纽约湾区、东京湾区这些世界级湾区相比,优势和特色是什么?
龚晓峰:湾区经济具有鲜明的开放性、协同性、外溢性。亚太地区有四大湾区:旧金山湾区、纽约湾区、东京湾区和粤港澳大湾区,各有特点,发展阶段也不一样,粤港澳大湾区起步稍晚一些。纽约湾区以金融为主,科技创新策源能力很强。东京湾区过去以制造业为主,并且在不断转型。旧金山湾区在技术研究、应用技术研究方面处于世界一流,集聚了一批世界级企业,产学研结合非常紧密,粤港澳大湾区最大的特点在产业,我们有10个万亿级产业集群。
四个湾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开放,都不是在封闭中搞起来的,汇聚了全球资源,是在开放中发展起来的。
从协同性看,四大湾区都有产业链、供应链协同。以粤港澳大湾区为例,产业细分、集群发展的特点非常明显,形成了规模效应。其次是交通协同,一小时经济圈已经形成,深圳一些细分领域“上下楼就是上下游,产业园就是产业链”,配置效率很高。此外,还有大中小企业协同,大企业顶天立地,中小企业铺天盖地,一家大企业背后是一批配套企业,这也是几个湾区共同的特点。
从外溢性看,大湾区有三个特点,一是产业外溢,产业不断转移,覆盖面不断扩大;二是人才外溢,人才在大湾区成长后又回到家乡创业,又带动更多人才成长;三是技术外溢,深圳、广州等地区的技术不断向外溢出。
羊城晚报·羊城派:在您看来,粤港澳大湾区在亚太湾区合作中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龚晓峰:经过40多年改革开放,粤港澳大湾区取得了巨大进步,经济体量增长很快,总体规模和竞争力都上来了,但人均水平与一流湾区仍有差距,对此要有清醒认识。在人工智能、数字经济发展中,我们的表现也不错,但高校科研这块还有欠缺,科技、教育、人才越来越重要,这方面今后还要有更多投入和发展。
每个湾区都有各自的特点和优势,优势互补很重要。四个湾区之间,接下来要强调合作与协同。过去是湾区内部协同,产业协同、企业协同、配套协同、供应链产业链协同做得很好,但四个湾区之间的协同更多是自发的、无序的,缺少引导,也没有人去组织。下一步就要倡导湾区之间合作,支持成立世界湾区经济合作联盟。亚太经济体之间不能单打独斗,经济全球化程度越来越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没有哪个城市、哪个湾区能包打天下,所以要协同,不是湾区内部的协同,而是湾区与湾区之间的协同。
羊城晚报·羊城派:在您看来,世界湾区经济合作联盟对亚太经济合作意味着什么?
龚晓峰:过去我们常说联盟、协会是桥梁和纽带。我把它细化成三个比喻。
第一,要成为企业的“114”,像查号台一样,它有咨询功能,但能力比查号台更强。
第二,要成为企业的“120”,要做企业诊断、行业诊断、产品诊断。比如,爆发式赛道在哪里?爆发式技术是什么?技术趋势、产品趋势如何?给企业做好行业分析、市场分析、技术分析。
第三,还要成为企业的“110”。湾区之间、同行之间如果互相“打架”、互相拆台,就会破坏产业链、供应链和正常的产业发展秩序。这时候要有联盟,规范行业行为、维护竞争秩序,让有序竞争成为常态,防止恶性竞争。
产业链、供应链是全球配置的,是在亚太经合组织经济体之间、在湾区之间配置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要抱团取暖,共同克服困难,推动行业健康发展,解决行业突发问题,我认为联盟应该发挥这样的作用。
研究中心要为亚太合作“出主意”
羊城晚报·羊城派:当前国际形势下,亚太湾区间合作面临哪些主要挑战?您对探索“亚太经济合作新路径”有什么期待或建议?
龚晓峰:成立世界湾区经济合作联盟目前还是一个理念,从理念到行动,需要各方真心、真诚地去推动。要把联盟不只当成中国的事,而是当成自己的事,当成纽约湾区、东京湾区、旧金山湾区的事,首先提高对联盟的认可度,这是第一位的。接下来要加强有关方面的沟通,把联盟的目标、路线图、愿景进一步清晰化。
联盟的建立不要试图一下子达到所有目标,要一步一步来,抓重点、抓突破、抓示范。把大家都关心的问题梳理出来先解决,让各方有所收获。要找到四个湾区共同的痛点、共同的利益、共同的方向,重点抓住了、示范起来了,就有利于向其他领域继续拓展。
从理念到行动是一个过程,需要各方拿出更多诚心、更多努力,才能让联盟尽快形成、走上正轨。
羊城晚报·羊城派:亚太共同体研究中心即将落地深圳,背靠粤港澳大湾区,您认为它相较于其他亚太智库平台,有哪些独特的优势与差异化定位?
龚晓峰:亚太经济体如何协作?亚太共同体怎么走?湾区之间怎么联动、怎么协同?这些都需要进行智力支撑、智库支撑,说白了亚太共同体研究中心就是要“出主意”,下一步要把联盟怎么走描绘清晰,定下来以后推动各方达成共识。这个研究中心不是光务虚的,而是虚实结合、以实为主,无论是研究中心还是合作联盟都应该更多是务实的。
羊城晚报·羊城派:该研究中心如何依托粤港澳大湾区、尤其是深圳的实践样本,为亚太合作提供政策参考?
龚晓峰:我认为主要聚焦三个方面。
第一,聚焦近年来亚太经合组织每年会议形成的共识和倡议,聚焦这些问题去研究,把会议提出的理念一项一项落实、落地、落细、深入。
第二,是研究方法。不能靠传统的方法,研究方法跟不上,研究就做不到位。
第三,聚集优质的研究人员,将理论与实践结合,现在技术更新很快,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的趋势越来越强,对复合型人才的要求非常高。所以对亚太共同体研究中心来说,难点在于能不能找到一批区域经济研究人才,既懂区域经济,又懂行业产业,又懂政策,这对研究中心的组建很重要。
文|记者 莫谨榕 廖梦君 孙晶 严锦程 孙绮曼
视频|严锦程 王炯勋 梁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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