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以东,汕尾海丰的海岸线上,挂着深圳的牌子:深汕特别合作区。比亚迪的整车在这里下线,经小漠港直接装船出海,“出厂即出港”。前三季度,这片深圳的“第10+1区”GDP增长36.3%,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84%。
11月18日至19日,亚太经合组织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深圳举行。这是中国第三次担任APEC东道主,也是领导人会议首次来到华南。当世界的目光落在粤港澳大湾区时,广东珠三角9市之外还有粤东西北12市;全省57个县(市),绝大多数分布在环珠三角地带。
城乡区域发展不平衡,历来被视为广东高质量发展最大的短板。变化藏在最新数据里:57个县(市)近三年地区生产总值年均增速快于全省平均水平,县域常住人口净流出态势初步扭转,城乡居民收入比从2022年的2.41∶1收窄至2025年的2.27∶1。
自2022年底“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启动,三年过去,广东的区域经济生态正在被重新编排。产业往哪走、人往哪流、钱往哪投,答案与三年前已经不同。
7200亿元:产业顺着成本梯度走
产业转移的底盘先看总量:15个承接产业转移主平台累计落地项目超2200个、计划总投资7200亿元,规模以上工业总产值突破1.2万亿元;全省布局110余个反向飞地和产业孵化基地。产业移动的方向,就是成本与配套的新组合。
最极端的样本是深汕特别合作区。前三季度,这个深圳的“第10+1区”地区生产总值219.44亿元,同比增长36.3%;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84%,其中汽车制造业增长95.1%。比亚迪今年前三季度小漠基地累计下线整车突破30万辆,产值增长96.3%;围绕其超300亿元总投资,东实李尔、延锋国际、佛吉亚等50余家链上企业已经跟进,小漠港开通外贸航线17条,“出厂即出港、出厂即出海”。
更普遍的移动发生在广清、佛茂、佛云之间。清远前三季度GDP增长5.6%,创近五年同期新高,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10.3%,计算机通信电子制造业增长28.1%;在其下辖的佛冈,雅迪投产后带动电动车产业集群增加值增长18.7%。佛山与茂名、云浮共建的协作园区累计引进项目超300个、总投资逾千亿元。机制并不复杂:山区市提供土地与劳动力成本,珠三角输出项目与管理,园区共建绑定双方利益。今年2月发布的《广东省县域产业帮扶协作行动计划(2026年)》进一步定下指标——12个市级产业转移合作园今年固定资产投资合计完成700亿元以上、规上工业增加值450亿元以上。
要素回流:从“输血”到“共生”
转移之外,更深层的变化是要素流动方向的改变。珠三角6市对口帮扶协作投入资金超166亿元,但真正的升级在于形式:深圳与河源探索“总部+基地”“研发+生产”模式,山区企业把研发和销售前台放进湾区,反向飞地让“飞”的方向倒了过来。
公共资源同步下沉。茂名市市长王雄飞用“一颗小荔枝”解释这条路径:“通过冷链物流和深加工破解‘一日色变’难题,撬动百亿产业链。”茂名信宜的玉都新区实现“当年开工、当年建成”,华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粤西医院相继落地,县域留不留得住人,先看教育和医院。人流随之转向:县域常住人口城镇化率提升至46.48%,县城人口实现整体净流入。
消费与资产数据佐证着这一轮下沉的厚度:全省农村集体总资产达1.35万亿元、居全国第一;惠州博罗成为广东首个“千亿县”,赛迪百强县榜单上广东席位从1个增至3个;以荔枝为主题的包茂高速柏桥服务区开业一年半累计接待超900万人次,拉动周边旅游收入增量超1.5亿元。“土特产”第一次拥有了流量入口。
支撑这些变化的,是100多项改革举措和财政省直管县全覆盖。放权之后,要素才下得去、留得住。
从“三年初见成效”到“五年显著变化”
区域之间的节奏并不一致。山区市承接产业转移后项目集中投产,增速普遍跟上了全省;粤东粤西沿海以绿色石化、海洋经济和传统制造为底盘,存量升级本身就需要更长周期。快慢之间,更多是产业结构和投产时间的差异。
揭阳是一个值得拆解的样本。这座粤东城市的产业底盘并不薄:绿色石化、海洋经济两大引擎驱动,2025年“一化一海五优特”产业集群总规模约6397亿元。10月9日全省先进制造业大会后,广东东粤化学董事长张新功透露,该公司在揭阳建设的全球首套20万吨/年混合废塑料化学循环装置已基本实现满负荷长周期运行,春节后将正式转入商业化运营,120万吨级示范项目已启动筹划。“选择广东、选择揭阳,根本原因在于这里上下对新技术产业化的支持是步调一致的。”张新功说。
装置从试生产到满负荷用了一年多,产业链延伸还需时间;新项目从落地到形成增量,本就有自己的周期,这些投入能否反映到当期增速上,要看下一轮产能释放。
今年8月,省委书记黄坤明在省“百千万工程”指挥部办公室调研时明确,广东正处在从“三年初见成效”迈向“五年显著变化”的关键阶段。
APEC期间,世界看到的是湾区的高度;广东自己要解的,是腹地的厚度。区域经济生态健康的标志,不是几个县市的增速排名,而是产业、人口、公共服务能否在“湾区—环珠三角”之间形成可持续循环。三年重构,让要素流动的方向变了;下一个五年,考验正在进行中。
文丨记者 杭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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